十五月圓的晚上我們抵達妙高高原的旅館,月亮被濃雲遮蔽了。天空是微微放光的藍色漸層,我們可以想像月亮在天空的某個地方躲藏著,即使看不見。
吃完晚餐我們到大眾浴場參觀,卻看見月亮在流動的雲中探出頭來,遠遠的皎潔而神祕。然後它又再度的消失了。
第二天一大早到蠑螈池,如果幸運的話,妙高山的山頂可以倒映在水中,可惜山頂又籠罩著雲霧,而著名的在池中生長的十萬株觀音蓮,卻早過了花期。旅程中你總不會每次都遇到最美的時刻,但此刻眼前所見的蠑螈池卻依然是美麗的,我們的幸運也許不是看到風景的絕美,而是讓我們在目光所及之外,相信還有一個更美的世界。
雲洞庵清修之地
剛到新潟上越市,三位著古裝扮演上杉謙信和大臣的當地觀光協會人員就在坂口紀念館歡迎我們。新潟在日本戰國時代稱為越後國,屬於上杉謙信的轄地,當地的春日山城也正是謙信公駐守的城堡。一到上越就受到謙信公這麼熱烈的歡迎,我們一行都喜出望外,尤其在坂口紀念館更是對謙信公的胃口,因為這裡紀念的就是讓清酒釀造技術更為精美的坂口謹一郎博士,而上杉謙信是著名的酒豪,他的辭世詩句還以酒入詩:「四十九年一睡夢,一期榮華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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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八O年代流亡海外那段時間,陳芳明一定沒想到,諸神對他如此眷顧。今年十一月,他從一九九九年開始撰寫的《台灣新文學史》就要出版了,這是他中年最大的夢想,也是他給自己的十年之約,如今心願已了,陳芳明說自己現在的心情充滿喜悅與謙卑。
「在海外的那段時間是我人生最低點,我好像被台灣遺棄了。但是我又悄悄爬回來,回到歷史現場,有健康的身體,也有空間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我相信冥冥中有一隻看不見的手,你說是上帝也好佛也好,拉了我一把。」
坐在政大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辦公室,我感覺陳芳明除了謙卑喜悅,還有一種不需刻意強調但依然散發出來的自信。這種自信是屬於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對這個世界再無懼怕。
張愛玲曾經在小說《秧歌》描寫一位老共產黨員,即使發現共產主義的實踐弊害重重,但他不敢質疑,因為,否定共產黨就是否定他的一生。陳芳明恰好是另一個例子。他的文學信念經歷過現代主義、本土運動、現代主義的轉折,生涯橫跨政治與學界;他曾經因為在海外從事政治運動有家歸不得,但是回到台灣,他卻大膽拋棄他在海外所相信並為之奉獻的意識型態,也因為2006年寫了一篇批評陳水扁的文章,而一夕之間失去海外的朋友,有人說他是「變色龍」,但他卻認為自己所確信的東西是最真實的。他說:「文學在求真,寫出真實人心的問題,知識分子也是在求真,真正的友情不應該讓我放棄自己所相信的。」
陳芳明所相信的很寬闊也很具體。他相信在民主開放的時代,應該把受難經驗轉化為受惠的遺產。《台灣新文學史》就是在後殖民史觀的基礎上展開的。所謂的後殖民,陳芳明形容說,就像一個不會武功的人闖入江湖,受盡各種欺負,反而鍛鍊成絕世武功。陳芳明對台灣被殖民被宰制的歷史充滿同情,但他認為文學史不應該停留在受害經驗、意識型態,而排除其他。陳芳明說,後殖民講的是歷史上不管好的壞的都接受,文學也應該兼容並蓄,超越黨派的藍綠而變成彩色,重要的是你是否有創造力,消化過去與外來影響,來轉換成自己的東西。文學史唯一的標準應該是作品的藝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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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來到嶗山,天氣晴朗。出租車師傅把我送到仰口風景區的入口,我面臨一個沒有選擇的選擇,是坐著幾乎沒有防護的纜車到山頂,還是步行上山?因為時間有限,再加上在入口收票的女士笑著但隱隱有些不以為然的說,前幾天有幾位九十歲的老太太還特別到這裡坐纜車上山玩爽呢。我遂下定決心克服懼高症坐纜車上山,一路我緊閉雙眼,幻想種種悲劇發生的可能,但當我的腳再度踏上土地,恐懼的浪潮如遠方海浪向後退去,一邊是高聳的偉岸山脈,更遠處則是海,我頓覺這裡好像是一個異次元轉換的入口,一邊是尋常人間,一邊是神仙鬼怪狐仙的世界。
嶗山在春秋戰國屬於齊國,齊人本好神仙方士,傳說幫秦始皇尋找蓬萊仙島的徐福,也正是在嶗山海外小島揚帆啟航,加上後來嶗山一直都是道教勝地,華蓋真人劉若拙、長春真人丘處機、張三丰都在此居住過,也因此嶗山至今留有太清宮、上清宮、太平宮等有著久遠歷史的道觀以及道教高人的遺跡。除了道教神仙外,嶗山也心懷開闊的接納其他鬼怪狐仙山野傳奇,蒲松齡在『聊齋誌異』裡就寫過「嶗山道士」、「香玉」等與嶗山相關的作品。而在嶗山裡頭的黃山村還有個狐仙洞,據說甚為靈驗,我曾在狐仙洞的山腳下遠眺,洞在雲深不知處,但是看到有些人帶著餅乾飲料往上攀爬,想來是大仙至今神威依然給力,照顧著虔信的人們。
在仰口山頂,我看到一個平滑的峭壁用各種字體寫著許許多多的「壽」字,因此也被稱為「壽字峰」。據說這是當代中國書法家集體的傑作。我在這各種壽字前面頗感眼花撩亂,但不敢說這是一個無聊的舉措,只能說這許多的壽字反映了中國自秦皇漢武以來追求長生不老的宿願,唐明皇也曾派人到嶗山採練丹藥,雖說人人終究必死,但相信一種美好的渴望還是令人開心的。
我決定步行下山回到仰口風景區入口。一路平整的石頭階梯閃現綠葉篩過的光影,巨大的寂靜將我包裹住,我想古代嶗山道士是否就在這寂靜的山中浪游修煉,直到突破人的皮曩所形成的侷限,而與天地合而為一。
下山途中到了太平宮,太平宮始建於北宋初期。當時開國皇帝趙匡胤希望嶗山道士劉若拙可以留在京城跟他談天論道,但劉若拙堅持要回嶗山,所以趙匡胤撥款在嶗山修建了太平宮、上清宮,並重修建於西漢時期的太清宮等道場。在太平宮門口我遇到一位道士,我想幫他拍照,他婉拒了。但我仍忍不住拍下他的背影,只因他的衣著和走路姿態似乎傳達一種把現實拋在外面而回到自己內在世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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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古稱信州):懷古園、白馬村
來到小諸中棚莊旅館門口,我心裡的興奮簡直要爆炸開來。行前檢視每天住宿的旅館,發現在小諸要住在一個「小栅莊」的地方,當時非常遺憾地想,如果是中棚莊多好?這可是日本作家島崎藤村在〈千曲川旅情之歌〉提到的旅館,他在這裡喝著濁酒,聽千曲川浪濤拍岸,倚草枕入眠,而且中棚莊緊鄰懷古園,這是以小諸古城遺址規劃的公園,裡頭有個地方對我來說是非去不可的。
看到旅館門口寫著「中棚莊」的燈籠,我立刻明白「小栅莊」純粹是一個筆誤,但這個誤會卻因為之前沒有預期,而讓我有美夢成真的快樂。一進到旅館大廳,果然看到島崎藤村的畫像與詩文拓碑,這個已有百年歷史的旅館,頓時魅力加倍。
晚餐在中棚莊的餐廳樑越亭,這個房子原來是江戶時期藍染業者的舊居,而後移到這裡成為餐廳,裡頭樑柱高大,聽說是取自懷古園的樹材。在這古意盎然的空間吃著信州著名的蕎麥丸子、信州牛肉、松茸飯、蔥,我有一種旅人飄泊異地但卻看遍天下好景享盡天下美食的幸福感,好像靈魂的某一部分被這空間吸納了。晚餐後看見月亮高掛小諸山野遙遠的空中,猛然想起這是中秋前夕。
懷古園是小諸古城舊址。日本戰國時代武田信玄攻佔東信州時,命令將領建立小諸城。不過就像歷史總是層累堆疊,懷古園可看的景點也是多重的,不僅有幾百年前古老的遺跡,還有近代島崎藤村紀念館、島崎藤村詩碑,然後如果你是日本推理小說家土屋隆夫的書迷,就會知道他的名作《影子的告發》,檢察官就是從島崎藤村詩碑的陰影,而破解了嫌犯的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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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京出發的火車一路南行。目的地是我想像中啤酒泡沫與海邊弄潮人群同樣熱力四射的青島。中途,火車停靠在一個名叫「滄州北」的地方。滄州,讓人想起『水滸』裡夜奔的林沖就是發配在滄州,詩人楊牧還以「林沖夜奔」為題寫成一首詩,詩人如魔法師般捲動著滄州的風雪。
現在的滄州北,已經看不出絲毫古典的充滿悲劇張力的痕跡。火車站明亮簡潔,其他月台上有一兩乘客候車,當火車慢慢起速,月台上的候車人如安哲羅普洛斯「霧中風景」裡發現下雪的人般靜止不動。火車把候車人拋開,也把林沖拋開,我們奔赴青島,但旅程在奔赴的過程中已經開始。
這個時候到青島,當然不能錯過八月第二個週六開始,為期十六天的青島啤酒節。青島啤酒是德國人留下來的市民饗宴,在登州路的青島啤酒博物館,還可以看到百年前德國人生產啤酒的機器等遺物。我的青島朋友總是這樣形容,青島人喝啤酒都是拿著塑料袋裝的,從來不喝過夜的啤酒,頗有濟南千百年前戶戶泉水的味道。
一年一度的國際啤酒節,則是青島啤酒與世界的接軌,幾個國際知名的啤酒都在這裡擺設攤位。喝啤酒圖的是暢快,所以各式各樣的燒烤幾乎在每個攤位都出現,不管你喝的是哪種啤酒,下酒菜都是燒烤,大塊吃肉大口喝酒,每個人在震耳欲聾的表演節目中,都開始豪邁起來。
吃喝不拘小節,台上的表演也努力讓客官情緒高張,勁歌熱舞,男歌者女歌者的衣服都越脫越少。但是在這俗豔糜爛至極,皮與肉緊緊相連的氛圍中,人的快樂也像浮油一般在心裡冉冉升起,古代廟會摩肩擦踵的盛會或許也是這樣。脫離日常,節慶的歡樂就應該如此浮誇和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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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仔搬家後,買了一個新冰箱。舊的其實還很好的BOSCH冰箱他一直珍藏著。直到最近我搬回台北,他終於鬆口氣的把一直捨不得扔的舊冰箱送給我,而我的更舊但其實還運轉得很好的冰箱也就送給搬運工人了。
但是,昨天嘗試了半天,發現BOSCH一動也不動,今天問了修理工人,他說應該是冰箱電腦的問題,但最快他也得週二才能來修了。
這其實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如果沒有咩仔送的冰箱,也許我也該考慮換掉舊冰箱才是。但是生活就是這樣,真正讓你覺得夠了,我再也無法忍受下去的,其實就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今天我幾次經過不能動彈的冰箱,心裡有一種極度乏味但又什麼東西快要潰敗的感覺。其實也許我只是希望,衰事不要這樣一件又一件,偶爾,有點快樂的事情也不可能嗎?
我的心在空轉。這個時候,也許該把之前旅遊稿的資訊寫完,好準備未來幾天的行程。也許我就到樓下喝杯咖啡,轉換一下心情也好。但我陷入在這種空轉狀態裡,不斷想著我這種不快樂的人生,是否能夠給別人快樂或者幸福這件事。每個人要面對的世界都有不同程度的複雜,是否能夠用最單純的心念維繫,我不知道僅僅是我自己的喜歡或情感,能讓別人走多久。以及,我對別人的生命而言是否有益。
今年發生很多事情,但沒有比這樣的自我懷疑,更讓我絕望。事情不會讓人絕望,而是發現自己的心如老舊的冰箱無法運轉,欲振乏力,讓人害怕起未來。我是否對你有益,你的人生會不會因為我而有所不同,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還能為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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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只想在這裡留言寫著:這星期不寫部落格,下星期不寫部落格,下下星期也不寫部落格,八月底回台灣後會寫很多部落格。
但是,剛才打開網頁,發現有四十五個訪客,我突然覺得好像要多寫一些什麼,免得讓別人白來一趟。
生命有個時候會捲入一個漩渦,等到你再度露出水面透口氣,可能發現你已經到陌生的河岸了,頗有再回頭已百年身的感覺。最近就是這樣,很匆促的作了一些決定,於是要把自己在北京的生活連根拔除,有的時候自己都會好奇回到台北後,會怎麼回憶這九年的時間?不知道會不會像親愛的柏老師所說的「十年一覺,北京夢醒」,但是對我而言生命本就是一場大夢,無所謂醒或不醒,只是你流浪在何處而已,怎麼去理解你所經歷的,可能是一個比較重要的事情。
回台灣前要匆促的做一個旅行,因為不是有很多時間準備,所以對要去什麼地方只有大致的想法,但沒有具體的輪廓,這樣或許不太有處女座需要安全感,但也不會有著先入為主的想法。也不會像去京都那樣,一次一次的都走著重複的路線。唉,我多麼想過另外一種生活,脫去所有過往習氣、依賴,但又覺得真是不容易。
先寫到這裡。下星期不寫部落格,下下星期也不寫部落格,八月底回台灣後會寫很多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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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想著這樣拖下去不整理東西也不是辦法,所以週六我決定不出門,心想可以先整理一些書,晚上正好有朋友來喝酒,我就可以把一些不想帶回台灣的東西送給他們。但是除了燒壞一個熱水壺之外,我基本上什麼也沒做,囫圇吞棗的看了一部電影,翻完了「郵差總按兩次鈴」,也就到了吃飯喝酒的時間了。坦白說,我是多麼喜歡這種無所事事的生活。
昨天朋友翻翻我書桌上的書,略帶疑惑的說,耶,你這裡還挺多新書的。我就用略帶驕傲的語氣說,當然,看書是我的工作之一。說完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姑且不管看書是不是我的工作,我想到的是「大亨小傳」的開頭,做父親的訓誡兒子時時要記得,不是很多人都跟你擁有這樣優越的條件的。
我不禁慚愧起來。不是有很多人跟我一樣,有個好爸爸好媽媽,他們一生省吃儉用,讓不學無術的我到了三十出頭才依依不捨的離開學校。也沒有多少人像我這樣幸運,我老爸工作一輩子的退休金,都用來買我的房子,只因為他們覺得像我這樣花錢做事從不多做打算,如果要靠我自己,也許哪天得流落街頭,他們只好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然後,也沒有多少人跟我一樣幸運,開始工作以來一路遇到的都是容忍我的好長官。現在回想起來我到底會什麼?也不過就是讀讀書寫點文章而已,很多人被生計所迫,讀書只能忙裡偷閒,但我卻可以大言不慚的說,讀書就是我的工作,事實上自己又比別人努力多少?越想越慚愧,越想越害怕,我怕我這樣的好命以後會遭報應。
最近開始跟朋友們透露我打算回台灣的事情。一方面在北京待了九年,我真的覺得夠了,想想尤里西斯在外流浪也不過十年就成為一部史詩,我東施效顰九年也差不多夠了吧?另一方面,我覺得要改變自己的生活,如果現在不改變以後就更不可能改變了,現在未嘗不是一個歸零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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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知道在「多數人」裡是最好的藏匿場所,一如在森林裡偽裝成綠色。如果我們跟隨多數人發出的聲音,我們就在同聲一氣裡以為自己是正確的,或者以為自己站在安全的一方。
但是如果你不小心成為多數裡的少數,就像那位美國女記者在埃及街頭形成醒目的金黃,那時你是否可以理解,多數人一旦形成暴力將更肆無忌憚?公憤可以是正義的,也可以是暴力的。被點燃的激情,可能是善良的,也可能是黑暗的。
前陣子台灣政府當局因為提名大法官而引起軒然大波。主要原因是,其中一位被提名者最高法院法官邵燕玲因為之前一個判決見解:她的合議庭主張一位三歲女童的性侵案,無法確知是否違反女童意願而發回更審;此事引起台灣民眾激烈反彈,透過臉書等網路串連,而發動了「白玫瑰運動」,邵燕玲被網民稱作「恐龍法官」。事件尚未平息,馬政府又提名邵燕玲出任大法官,民眾的怒氣又再度被點燃,質問政府的決定距離民意有多遠?使得台灣最高當局幾次出面道歉,並改變提名邵燕玲的決定。
很清楚的,這件事情有兩個層次。第一,邵燕玲為何會有此種判決?是她個人的麻木與冷血,還是這個見解其實代表了最高法院對此類案件的「主流」見解?第二,馬政府這次的提名,是真的距離民意很遠,不在乎外界觀感,還是邵燕玲的經歷表現,的確是提名大法官的適當人選,即使她的判決曾有如此大的爭議?
在網路時代,真相是否越辯越明,其實還有疑慮。但是隨著訊息的快速傳遞,耳語以及事實的碎片反而得以快速複製渲染,越是離奇讓人不敢相信的事情,越能掌控人們的注意力而形成一種印象。於是,是非黑白似乎沒有疑義的在第一時間裡就被確定了,至於裡頭複雜的因果豐富的思辨,反而沒有太多時間去沈澱,因為在網路上,其實很少人有時間去拜讀長篇大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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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因為看了陳永龍「告別」的MV,讓我想起「不要告別」這首歌。這首歌最早出現是1973年,作詞者ECHO日後以三毛的筆名成為一代傳奇,作曲者李泰祥也毫無疑問是當代華語歌曲最具風格的作曲家。時常聽唱片界的朋友說到嗓音的辨識度,辨識度是他們尋找新人的一個標準,如果新人聲音跟其他歌手類似,要脫穎而出是困難的。而在我心裡,「不要告別」也是一個超有辨識度的歌曲,自從幼年聽過之後,始終無法忘卻。
這首歌有太多歌手都曾經重唱過,從最早的李金鈴鳳飛飛黃鶯鶯劉文正齊秦張惠妹到最近的楊坤,不同的編曲,顯示這首歌曾經經過各種不同的詮釋,每個人可以選出一個自己最喜歡的版本。我自己最偏愛的其實是張惠妹的版本。
經歷過這麼漫長的時間,我對這首歌喜歡的部分也在改變。也許小時候喜歡那種燈火輝煌的華麗,深沈的哀傷與放開,其實是非常表面的情感。但是現在,我逐漸感受到承認「我們的一生已經滿盈」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不要告別終須一別,人可以主宰命運,但命運隨時保持把你的生命之舟盪開的權利,如果我們在這人世的河流被盪開,希望我們對於任何即將告別的事物都感覺已經足夠,再少都自成圓滿。
後來,又出現了一首叫做「告別」的歌,在這裡我就不怕透露年齡的說,我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是崔苔菁唱的,當時又把我震住了。我可以感覺這首歌跟「不要告別」有著前後呼應的關係,但裡頭的故事是最近看了馬世芳寫的文章才知道的。
故事有點曲折。當年三毛和李泰祥完成「不要告別」這首歌之後,李泰祥其實對於歌手對這首歌的詮釋不是很滿意,後來他在滾石想要再推出這首歌時,卻被之前的歌林唱片公司警告說,這首歌的版權在歌林,李泰祥要找人重唱就違約了。滾石的人幫李泰祥出了個主意,找人重新寫詞再用原來的曲不就得了?於是他們就找了李格弟,也就是知名的詩人夏宇寫了詞,但當時是夏宇第一次寫歌詞,經驗不夠,所以詞跟原來的曲調搭不上,但李泰祥覺得這真是一首好詞,決定為這首詞重新寫一首歌,於是就出現了我們知道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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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8月的一個下午,我老爸看著電視突然大叫一聲,這天發生了三義空難,讓我爸大叫一聲的是,罹難者中有一位日本作家向田邦子,我爸爸跟我說,這是日本非常非常有名的作家,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向田邦子的名字。
當時我是一個對生命深度懷疑的慘綠少年,所以這天讓我印象深刻的還有一件事。我跟我媽說,人活著好沒意思,如果我也坐在那個飛機上,你們就可以發財了。我媽看了我一眼,鼻子哼了一聲,一副我在發什麼神經的樣子,但我還是偷偷地想,對於我的提議,我那務實的摩羯座的媽媽,當時是否其實心動了一下。
後來看了兩部跟向田邦子有關的片子。一部是從他的作品改編的「宛如阿修羅」,另一部是他為松本清張作品改編成劇本的「驛站」,後者我非常喜歡,前面一部因為時間過了太久,現在有點想不起來了。
週六我們在單向街書店辦活動,原本我還在樓下走動邊看書邊聽樓上的發言,但說來不好意思的是,自從我隨手買了「向田邦子的情書」後,我坐在樓梯翻開書,一不小心的大半時間都沉浸在向田邦子的世界中,活動結束,我的書也快看完了。
我現在的同事,正巧是負責經手台灣版的人,我開玩笑的跟他說,這種身體不好只能吃小黃瓜和番茄的男人,到底有什麼用處呢?他就用自然萌(大陸的萌是可愛的意思)的語氣說,也許他們感情很深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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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做了一個夢,夢見抱著喵喵咪,但是過了一會,有人叫我去吃炒米粉,夾了幾筷子後,發現原本抱在手上的喵喵咪不見了,然後夢的後半段就是去尋找喵咪的過程。
我記得在夢中還挺有信心的,覺得喵咪會自己回來,醒來卻一陣恐慌,喵咪以前也曾離家幾天,但是現在如果跑出去應該就不會回來了吧。也許喵咪還是一樣的,只是我們越來越害怕失去什麼,終於再也不敢冒任何會失去他的危險了。
昨天打開喵咪和襪子的照片看了半天,看到他們站在一起看窗外風景的照片,感覺有趣又充滿傷感。不知道他們那時候在看什麼,兩隻好貓這麼安靜的好像世界幾乎停止了,然後有襪子的好時光一去不回,雖然我不覺得自己對襪子有這麼多的感情,但我可以看到那空缺了的一塊,這樣喵咪的孤獨就更清晰了。
最近回想自己在北京幾年的時間,突然對成功有了不同的看法。如果成功是以財富計算,那當初我們早些年來的人只要每個人買一兩棟房子,現在都會成為有錢人,成功或財富其實也可以這麼簡單,也可以這樣毫無技巧,而在這條路上,我們都是被時代的篩子篩下的人,所以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但是我現在好像更清楚在這裡的意義。我覺得我在這裡是因為有一天要離開,而在離開時你又看到了什麼呢?我覺得想做某件事情的動力越來越強,這或許也是最近乍聞有些變動而覺得豁然開朗的原因,你的生命要依附什麼才有光熱會越來越清晰,我現在知道這是什麼,但我不說,時間會給我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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