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寫東西是我的職業。也因此,我曾以為只要有個開頭,不管寫得好不好,我總可以信筆寫下去。記者的訓練也許可以內化成一種本能。

 

但是有一個晚上,我打開電腦起了開頭,卻發現難以為繼。我心裡先出現一條寬廣的河流,河流旁邊的碎石岸還是沙岸,高高的堤防。那是我許久以前經常去玩耍的被稱為「河壩」的地方。也許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條河,連接著許多早已跟河面上的陽光一樣破碎的記憶,斷簡殘篇,以致於無法繼續,但是那個閃光卻始終存在。

 

我不知道對於那條河我究竟想寫些什麼。也許讓我回想起來的不是什麼具體的記憶,而是一種抽象的感覺,那種你的人生的原型的東西。其實你小時候喜歡的東西到現在都沒有變過。蒼涼、遼闊,河水在你腳底下流過的印象,你感覺那種歡樂的消逝,從此你就成為一個不可救藥的懷舊者。

 

有的時候會想起家鄉的種種,但其實我是恩斷義絕的遊子。也許恩斷義絕用得太嚴重,我們彼此都沒有對不起對方什麼,我想表達的只是那種不會再回去的感覺,那種即使成為孤魂野鬼,也不會落葉歸根的感覺。雖然我的親人大都在這裡,有的時候心裡不經意浮現的是祖父帶我去散步的情景,還有我熱愛的美食,但是我始終覺得家鄉已經改變,過去的記憶再也回不去。於是我樂於在遠方懷舊。我想起了以前寫過的一句話:「有一天我要越走越遠」,也許那時候我就決定要離開這裡。

 

人有的時候如同木偶,支撐你的是幾條線。每個人選擇的線可能不同,有些是家人有些是事業,或者有些人選擇的是一種孤獨,像是「外出偷馬」那個男主角,一個人度過千禧年的夜晚。我覺得自己越來越傾向於選擇孤獨而放棄一些東西,也或許說不上放棄,應該是說孤獨感永遠的存在那裡,不管你身邊有多少人。

 

莫非是因為這樣,於是在某一天的夜晚,我本來想隨便寫寫東西,卻想到那條河。人在河邊的孤獨感如此具體,蜿蜒過你的一生。

 

人生至此有些選擇無法重新來過,甚至即使可以重新來過,我懷疑我會過一種不同的生活嗎?

 

我想到第一次帶喵咪去醫院的情景。因為有個很漂亮的籃子,所以醫院裡的人可能都以為走出來的會是一隻名種貓,沒想到卻看到一個小野貓大大方方的走出來。於是醫生就很客氣的說:「檢來的?」可惜貓上醫院通常不會有快樂的事情,喵咪以後上醫院,就再也沒有大方過了。

 

我倒是始終記得這一幕。我想生命也該是如此,不管你的籃子是什麼,不管你是不是個小野貓,但總要對自己的路途有種選擇後的確信。在歲暮時分,尤其特別要提醒自己,你走的的確是自己想走的路,這是別人的歡樂無法取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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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onearth雨季困我們這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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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in
  • 歲末年終啊
    容易這樣的
  • 也許真是歲末的關係吧,昨天在網路上看張國榮演唱國語版的「我」,也感動到不行呢。

    nightonearth 於 2011/01/24 11:03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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